香水


下了公車，
我走向補習班.
到櫃檯去拿回我的英文作文考卷時，
一股淡淡的香味散佈在空氣中，
我一面在找我的名字，
同時尋著香味的來源.
抽出我的考卷，
才發現上面有一大灘奇怪的痕跡，
聞一聞，
原來香味就來自這兒.
某個老師改考卷不專心，
把香水打翻在我的考卷上，
所經之處，
藍色筆跡被洗的無影無蹤，
紙變的有點透明.
我微蹙了眉頭，
順口說出："怎麼會這樣？"
看了看那位導師，
兀自進了教室.
走回坐位，
把我的考卷給Sonta看，
他劈頭一句也是："怎麼會這樣？"對呀！
這...這作文分數也未免太高了吧？
看一看內容，嗯...也沒寫這麼好說.
三個小時的疲勞轟炸後，
Sonta飛快的收拾書包要回家，
走前丟下一句："考卷上的香味還蠻香的！
"我也這麼覺得.
看了一下書，
這是我的習慣，
等到十點再走，
現在走人太多了，
我可不想和他們一起擠公車.
過了一會兒，
導師走了進來，
坐到我前面."
很抱歉，
我不小心把你的考卷弄髒了.
""喔.""還在生氣啊？""
沒有，只是沒想到會有這麼高的分數.
""啊，原來是這個啊..."她忍住笑容.
"不過...
""什麼？""
你得告訴我這香水叫什麼名字.
""你知道這個要做啥？
""這味道我很喜歡，不行嗎？
""嗯...我得回去看看，下一次再告訴你好了.
對於弄髒考卷的事，希望你不介意
，然後，這個...快10點了，我要關門了，你也早點回吧！
"我把考卷折好，放進書包中
.在公車上，我鼻子緊貼著書包，
聞著隱約透出來的清香.一整個星期，
那張考卷都放在我書包中.
漸漸的，書香了，鉛筆盒香了，抽屜香了，
座位香了.同學笑我："你天天都和女朋友在一起啊？"
這一天，又是補習的日子，
和往常一樣，坐在位子上讓老師把
"聯考必備常識"灌輸給我們，
人說這叫填鴨，我倒是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我只覺得他們是在"灌漿"
一個學生被灌的越多，
以後頭腦就越是呆，
難怪曾聽過有人罵："你腦袋裡是裝水泥嗎？
"下課後，人群很快的散去，
這時導師一臉神秘的走了進來.
"就是這種香水，你看看."
很精美的小瓶子，
瓶頸繫著水藍色的絲繩，
裡面裝著透明的液體，
我拔開塞子，立刻一股沁涼香味鑽入我鼻中，
很舒服.我把瓶上的名字抄了下來，
然後遞給她.
"你做什麼？這是要給你的啊！
""給我？""
你不是說你喜歡嗎？
"我凝視了她一會兒，
"妳很奇怪，可以不用這麼做的.
""你的作文和你一樣，也很特別."
"那是因為英文不好，
很多事寫不出來，
也不曉得該怎麼寫."
"哦？和人一樣，不善表達嗎？
""喔...謝謝."我不是忘了道謝，
只是在想還有什麼可以代替謝謝的話.
星期日不用補習，但我還是忍不住去補習班，
我提醒自己：你是去看書的.
帶著一背包的書，規定自己今天一定要把它看完.
然後去搭公車.我直接進了空無一人的教室，
開了燈，就開始看書.一個早上很平靜的過去了，
幸好沒遇到妳，不然我想自己恐怕無法專心了.
下午睡了很久的覺才醒，
而且是被管理的老伯吵醒的.
他看到燈開著，
又只有我一人在睡覺，
於是進來叫我不要浪費電，
幫我關燈或起來念書選一個，
我選念書，然後他走了.
五點了，我正要出去吃飯，
碰巧在樓梯口遇到妳，
我不曉得該高興還是擔心.
"咦？你怎麼會在這裡？
看書嗎？
""嗯.""
真用功，現在要出去吃飯嗎？
""嗯.""
我也是，那我們可以一起去.
""好."
我們高興的吃著牛肉麵，
妳說著大學生活的趣事，
還有妳的夢想--留學美國，
我靜靜的聽著，偶爾問妳幾句英文.
"你好像很沉默.
""有沒有人說過妳很漂亮？
""嗯...有."妳歪著頭想了一下.
"哦？同學？男朋友？"
"不，是你.
""我才剛說啊...""剛說的不能算喔？
""...""對了，我給你的那瓶香水你有沒有用啊？
""有啊...用那個來滴蟑螂一下子就死了，
很方便啊！"
"喂！不要浪費好不好，
那很貴的ㄟ！""我還有滴在書上，
一打開就會很香喔！
還有我的電子字典，
大字典，我的抽屜，日記，現在我全家都很香.
"妳聽了好像很高興.
晚上我問妳英文，
做了好多閱讀測驗和克漏字，
妳還幫我講解.講到一半突然冒出一句：
"There are so many mosquitos...""Pardon？"
"好多蚊子啦...你看我的腳.
"妳把裙腳拉起來，
的確，小腿上好多小苞苞"
那...妳覺得呢？""反正也快10點了，
要不要先回去了？
""嗯...也好."
妳陪我等公車，
我直說不要，
妳說沒關係，
反正妳騎車，
我們就邊聊天邊等車，
等到10：40,
最後一班公車從我們身旁呼嘯而過才停止.
我們互望了一眼.
"我送你吧！"
"嗯."
妳騎的比公車還快，
在離我家還有約500公尺我就決定要下車了.
"你家在這兒？
""在附近，
不想麻煩妳.
""好吧！我回去了
，晚安.
""嗯，晚安."
其實我是不想讓你知道我住哪兒.
我們的關係太密了，
得有人知道要停止.
經過半年.我們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
暑假要到了，老師雖然逼的不緊，
可是在言語中還是給了我們不少壓力，
許多同學已經開始訂讀書計劃，
準備衝刺了，
全班的歡笑少了，吵鬧少了，
早上一來學校大家都在看書，
沒幾個人還在翹腿看報的，
我也只有要補習的時候才往補習班跑.
去了也很少看到妳，
不曉得在忙什麼.
有一天補習完，我正在等公車，
妳忽然出現在我面前.
"妳怎麼來了？
""我有好消息告訴你.
我申請到美國的學校了！好高興喔！
""那妳前一陣子都在做什麼啊？
都沒看到妳.
""準備功課啊！
""妳英文不是已經很好了嗎？
""拜託，我念的和你現在學的不一樣好不好，
你以為英文就那樣啊？
""喔...那何時走啊？
""快了，
暑假前我就要先去看看，
適應一下環境.
""喔..."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的作文和你的人已經不一樣了.""
什麼？
""你的作文有進步，
可是人還是不怎麼會表達...""
呃...這個很難學.""
答應我一件事.
""我盡量.""
我過去了要想我."
妳從背包裡拿出一個包裝過的盒子給我."
裡面是...？
""香水，
就是一開始我送你的那一瓶.
我想你應該也用完了.
""家裡蟑螂已經不多了.""
誰說要給蟑螂用？""
有香水想你會快一點，
也不容易忘.
""這才像話."
我們再一次的，
聊到最後一班車從我們面前開過，
但我們只是靜靜的看它駛去，
沒有去追，
有什麼好追的，
追的過飛機再說吧！
我很想妳，
希望你在遙遠的那一方仍能嗅出相思的味道.